半夏小說

48 ? 0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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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他願意滿足女兒的求知若渴。◎

慶陽并沒有插言父皇與三位皇兄的問與答。

大哥對于西胡的憂慮慶陽也有過, 當時父皇只是笑了笑并沒有回答。二哥對兩軍主将與士氣的分析慶陽很贊同,對西胡的防禦策略就很不靠譜了,最後是三哥對父皇的信心, 慶陽也是有的, 她更好奇的是父皇究竟做了哪些安排。

小公主安安靜靜地走在她很少踩踏的民間野地上, 一手由父皇牽着,看起來就是個不通軍務又足夠乖巧的九歲女童。

興武帝沒有解答長子的憂慮、批評老二的蠻勇、嫌棄老三的不動腦,他也沒有詢問女兒的看法,在軍營裏面巡逛了兩刻鐘左右, 興武帝發話,讓四兄妹各回各的營帳休息。

慶陽回來時, 發現解玉、沁芳已經到了,正在為她收拾營帳。

“那妹妹早些睡。”秦仁打着哈欠道。

慶陽點頭,目送二哥三哥一起走向旁邊的營帳, 視線一轉, 瞧見張肅離去的背影。軍營裏雖然點了一些燈, 但黑漆漆的廣袤野外襯得那些燈仿佛螢火, 遠近的草地裏不斷傳來此起彼伏的蟲鳴。一切都是那麽陌生,但因為有父皇、皇兄們、張肅以及解玉沁芳這些熟悉的人陪着她, 慶陽就一點都不怕。

“殿下先歇一會兒,奴婢讓人去提熱水……”

“不用了,行軍不便, 以後用水都照着父皇那邊來,宮裏的習慣先放下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營帳裏間搭了一張木板床,床板四周灑了驅蟲粉, 味道略有些重。

沁芳的席墊鋪在床的旁邊, 慶陽提起席墊一角, 發現這席墊正反兩面都是葦席,中間夾了一層乾草,用來隔絕地面的潮氣與寒氣。據說士兵們紮營睡的都是這種席子,夏日可以和衣而卧,冬日再蓋床大被子。

雖說出來就該吃苦,慶陽卻怕常居宮裏身子同樣嬌氣的沁芳着涼,将自己的被子往床裏面推推,空出一半來,對沁芳道:“你陪我睡床吧。”

沁芳受寵若驚:“那怎麽行,奴婢……”

慶陽:“讓你睡你就睡,不然你着涼病了,誰來伺候我?”

外 出的時候她喜歡帶上解玉,但內室裏的起居沐浴更衣大多都是沁芳帶着宮女服侍她。

沁芳紅着眼圈應了。

坐了一日的馬車确實挺累的,沁芳吹完燈沒多久,小公主就睡着了。

隔壁的營帳裏,秦仁與秦炳兄弟倆也只得了一張床。秦仁困,洗完腳先躺下了,即将睡着的時候,床板一晃,秦炳在另一頭坐下了,秦仁想提醒二哥動作輕點又懶得開口,閉上眼睛準備接着睡時,突然聞到一股明顯的腳汗味兒。

秦仁猛地坐了起來,見二哥剛扯下第二只襪子,秦仁難以置信道:“二哥不洗腳了?”

秦炳斜了他一眼:“洗什麽洗,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一會兒,你沒睡着啊,那你去吹燈,我忘了。”

說完人往床上一躺,拉起被子閉上眼睛。

面對這種暴脾氣不聽勸還能打的二哥,秦仁只能認命地去吹燈,回來後裹着自己的被子背對二哥而躺。

好不容易聞着漸漸淡去的腳汗氣睡着了,不知道睡了多久,秦仁被咕嚕抗議的肚子叫醒了,越壓越餓,秦仁摸黑爬起來,從挂在架子上的外袍裏取出父皇非要他帶回來的半張餅,怕吵醒二哥,秦仁特意蹲到離二哥最遠的帳內角落,心酸無比地啃了起來。

營帳的床遠遠不如宮裏的床舒服,慶陽睡得并不踏實,醒得也很早。

看眼旁邊還在沉睡的沁芳,慶陽披上外袍來到外間,剛挑開簾子,就見解玉從他的席墊上擡起頭,并迅速站了起來,一身衣裳竟然早就穿好了。

慶陽低聲問:“你何時醒的?”

解玉:“有一會兒了,還沒到卯時,殿下再睡會兒?”

慶陽搖搖頭:“我想去外面看看。”

解玉便點燃一盞燈,提着跟在小公主身後出去了。

父子幾個的營帳外分別安排了兩個守夜親兵,外圍更有一隊禁衛值夜,慶陽還看到了剛剛走過來的樊鐘。

魁梧如山的樊鐘悄悄湊到小公主身邊:“殿下怎麽起這麽早?”

慶陽指指遠處傳來動靜的方向,樊鐘笑道:“是夥頭軍在做早飯了,今早的餅還有晌午的餅一起做。”

慶陽:“你去父皇那裏守着吧,我帶兩個親兵過去瞧瞧。”

樊鐘:“我為殿下引路。”

這個時候皇上就是醒了也沒有什麽吩咐,保護小公主更重要。

于是,等秦弘叫醒兩個弟弟時,小公主已經逛完大半個軍營回來了。

此去武威要走一個月,最初這段時間除了行軍還是行軍,吃過早飯,興武帝安排子女們道:“麟兒坐馬車,你們三個都騎馬,太子跟在朕身邊,老二跟着威遠侯,老三跟着定國公,要像親兵一樣寸步不離,凡事都聽他們吩咐,好好學着。”

秦炳興奮地應了,樂呵呵站到孟極身邊,孟極謙恭地點點頭。

秦仁頂着兩個黑眼圈走向鄧沖,鄧沖瞅瞅素來懶散的三皇子,再看看孟極身邊的二皇子,朝興武帝道:“皇上,臣是個急脾氣,恐怕教不好三皇子,不如您讓二皇子來臣這邊吧,臣跟二皇子的脾氣應該挺相投的。”

興武帝:“正因為二皇子的急脾氣像你,朕才要他去學孟極的穩重。”

鄧沖:“那,那臣能教三皇子什麽啊?”

興武帝:“能教多少是多少,他若犯懶你盡管罵,動鞭子都行,不用顧忌朕。”

秦仁:“……”

兩大兩少要離開時,張肅準備繼續跟着三皇子,興武帝見了,叫住他道:“行軍期間,你就守在公主身邊吧,看着公主別讓她亂跑。”

張肅低頭領命:“是。”

小公主的馬車就跟在帝駕之後,見父皇上了馬背不知何時才進車,慶陽乖乖坐進自己的馬車。

路上有風,吹來前面車駕碾起的灰塵,慶陽就一直降着簾子,靠在車裏看書。

車身搖搖晃晃的,看書時間稍微長些就容易心煩氣躁,慶陽忍了一會兒,将書放到旁邊,湊到車窗前,挑開一角簾子。

車外就是騎在馬背上的張肅,穿着一套蒼藍色的粗布袍子,袍子底下露出來的褲子也是粗布,褲腿收進一雙黑色軍靴。身高近八尺的少年郎,站着時身姿挺拔,坐在馬背上也俊逸非凡,尤其顯得腿長。

無所事事的小公主就把張肅從頭看到腳,再從腳看到頭。

張肅不得不靠近車窗,低聲問:“殿下有何吩咐嗎?”

慶陽沒有吩咐,看着他的袖口問:“穿粗布,是怕綢緞料子不禁用?”

張肅:“……是。”

母親為他收拾的衣裳,也帶了兩套綢緞的,但母親特意交代他行軍騎馬時都穿粗布,免得把褲子磨出洞來丢人。

慶陽:“二哥三哥都跟着大将軍們去學本事了,就你守在我這邊,你會不會不高興?”

張肅:“不會。”

慶陽:“為何?你不想學本事?”她都想跟在孟極身邊,鄧沖那裏也還湊合吧,雖然鄧沖是個大老粗,但父皇口中的鄧沖亦是個帥才,尤其擅長出奇制勝。

張肅:“行軍途中學的更多的是如何處理軍中雜務,微臣只要多看多聽,守在殿下這邊也能學。”

慶陽笑道:“我還以為你會說衛國公早教過你了。”

張肅垂眸,父親确實教過他,但父親教的也是紙上談兵,他很珍惜這次随軍的機會。

一陣風吹來,慶陽及時放下簾子,等了會兒再掀開,就見張肅已經退到幾步之外了。

慶陽瞅瞅前面,交待張肅:“等父皇上車了,你記得告訴我。”

張肅颔首。

然而半個時辰後,興武帝自己騎馬來了女兒這邊,笑着問:“麟兒做什麽呢?”

隔着車窗,小公主舉起手裏的書。

興武帝:“太費眼睛了,走,陪父皇下棋去。”

讓車夫不用停車,興武帝驅馬靠近車轅,等女兒出來,他一把将女兒提到了馬背上,然後再追上前面的帝駕,穩穩将女兒送上他的馬車,接着他也直接從馬背跨到了車上。

秦弘看得一陣心驚,又覺得這是父皇與王叔最像親兄弟的時候。

帝駕十分寬敞,興武帝擺好棋盤,與女兒面對面地坐着,一邊下棋一邊問女兒早上都去逛了哪些地方。

慶陽去看了夥夫們烙餅,看了辎重兵拆分營帳裝車,看了馬圈糧草庫,還去看了值夜的營兵。

興武帝:“那你覺得統率一軍難,還是坐在中書省處理各地的政務難?”

慶陽:“都難,但也都簡單,只要父皇用對了人,自有能臣幫父皇将各處都打理得井井有條。”

光一個小小的夥房就有一堆事了,柴米油鹽炊具大師傅雜役分工,慶陽看到的就是一衆夥夫在夥夫長的督促下忙中有序、毫無差錯。

興武帝贊許道:“麟兒說得對,關鍵在于用對人,但上位者必須自己先學會如何統軍理政,他才知道手下的人哪個是能臣,哪個是庸臣。”

所以他把三個兒子都帶了過來,讓他們都熟悉熟悉軍務,太子熟悉了将來才能當個不被将領們糊弄的皇帝,老二熟悉了才能做個帶好兵的大将軍,老三……老三多吃吃苦頭,能治好那一身懶病也算不虛此行了。

至于他的小公主……

興武帝看向面前的棋盤。

嚴錫正的那個問題他一直都沒忘,但他也不知道究竟該對他這個最聰慧的孩子抱什麽樣的期許,他只是知道女兒對這些感興趣,所以他願意滿足女兒的求知若渴,在女兒還小他也可以肆意滿足的這幾年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來啦,100個小紅包,明天見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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